Profilo di 吴冠军吴冠军的“幽灵学”FotoBlogElenchiAltro ![]() | Guida |
|
28/07/2007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V第一次知道V for Vendetta这部电影,是在DESEIN学兄的BLOG上,那还是该电影刚刚上映的时候。在海外不舍得买昂贵的DVD来看,所以一年多来,便渐渐地淡忘了这部影片。
直到上个月回国开会,齐泽克几次三番跟我讲这部电影如何精彩,可能因为过了最初那个特别想了解该电影的冲动期(就像两个恋人错过了最初想立即结婚的冲动期),即使老齐也没能使我燃起一睹该片的欲望。最后,在他离开中国前的最后一天,老齐在上海的一家影碟店里,索性一口气帮我买了几十张他鼎力推荐的片子,也不管我看过没看过,全部塞在我包里。
于是,这些碟片就跟着我来到了澳大利亚。前一阵一是学校工作特别忙,二是家里STEVE生了病,始终没有整段的休闲时间。昨晚夜半,正好不想再动脑筋改博士论文,又不想马上便上床睡觉,于是就翻出影碟。把那些非英语的外语片挑开(暂时没有心情看那些),于是,这部V for Vendetta就跳入了我的眼中。
两个多小时之后,心里只有一个声音:Is it possible not to love it?
这部影片的基调是彻底的反霍布斯主义。它有一些简单的东西(不少直接来自奥威尔的《1984》),但另一方面,它让我激动的那些新的东西、与值得展开学理分析的地方是如此之多,使我决定结合到自己的论文中去讨论。这里仅先转一篇一位23岁的朋友写的影评,尽管在正义、真理、以及自由、民主等问题上有其简单但可爱的论调,但我毫不掩饰地想说,作为一个年轻的中国人,她写的真好。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V。”It may be counter-factual, but it is the TRUTH.
27/07/2007 my objet petit a我喜爱在午/晚饭时看一集美国情景喜剧,这既是我一天唯一的娱乐活动,也常常成为我分析全球资本主义意识形态的材料。
昨晚,Frasier第七季第一集的最后一幕,却使我内心久久的温暖。东坡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使人落泪千行;这一幕的底色,也正是这同一境况。然而,看着那陈年录像中的那个身影,那一瞬间,我内心涌起的却是一股暖意:这样一个画面,难道不正是我的objet petit a(我找不到比拉康的这一术语更恰当的词了)?
是以记于此处,供年老时回忆一生,不至于忘记这一幕。
24/07/2007 “性倾向”:崇高、猥琐,与越界性的思想实践我不得不说那个从澳大利亚回国的“文化学者”吴冠军很有才,一口的港台腔、懂得zizek聪明的思路、和不太便当却很有趣的口才使整场翻译亮点不断、妙趣横生,一般的翻译根本无法做到。很大程度上,当天zizek的被理解(或者被误解,却是美丽的)都是他的功劳,再加上他拉风的造型和女性化的举止(我质疑他是否有正常的性倾向),他抢了主角zizek不少的风头。 犹疑了一下。我极度反感“正常的性倾向”这类的话语(原因已毋须多述——它充满着福柯所分析的“知识-权力-压迫”这种现代“规范化/规训化”[如“医学知识”]下的社会-符号性暴力),但我还是决定出来再次公共地澄清:在个人的日常生活中,我本人的所谓“性倾向”——可能令某些朋友失望——既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双性恋”;换言之,很遗憾,它竟还算是“正常的”(就LOVE, spiritual connection, quivery heartbeating, wonderful surprises[...]对我生命的意义而言,我的“性倾向”还恐怕是“保守的”)。
在这里,或也有必要作一个内心剖白: 曾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多多少少有些像黄耀明那样,enjoy着这个社会——拉康所说的“大他者”——对自己的“误认”、enjoy着当下的意识形态遭遇到我这个微小个体时所产生的不大不小的混乱。是以,仅仅是当别人具体询问或当面谈到此事(如见《我的“性取向”》、《流水记:PARTY夜》等以前日志)时,我才会作出一些说明,以避免一些会产生直接人际影响的不必要的事端。而今天所读到的这段文字,却使我下决心把自己的私人问题公共地交代清楚。
我希望,作为一个思想者/学者(而不是“性服务者”或“娱乐明星”),被评论的最好还是请集中在我的思想/学术上,而不是“拉风的造型和女性化的举止”、以及“是否有正常的性倾向”。 感谢这位作者对我学术翻译的诸多溢美,略感惶恐之余,我仍要诚恳地对他/她就我的“性倾向”的“过度猜测”,表达我的以上态度。真心希望能在思想/学术上进行交往,而非在任何关涉“性”的方面。
(这也就是为什么,如我在《流水记:PARTY夜》中写到的,我在墨尔本,所喜爱的社交活动是四到五人的敞开交流、畅快聊天,人数不能再多;而那种几十人的PARTY,实际上总是隐在地和“性”相关涉[最典型的即是寻找一夜性伙伴];上周末的PARTY称得上是很有趣的了,我在那里和不同学术背景的年轻思想者产生好些较深层次的思想交流,也曾以福柯主义的方式来体验周遭[具体皆见该日记],但最后,却仍end up不得不在一个烟熏的卧室里,合衣同另外两个身体合睡一张床……)
22/07/2007 流水记:PARTY夜时间:7月21日夜-22日晨
地点:Krista和Clio的新家(当然跟我们也一样,是租的HOUSE) 前缘
记得两个月前,在我回国之前的一个晚上,Jordan邀请我、Krista、和Clio在他家聚会,一起晚餐。那晚是我第一次认识Krista(Jordy的ex-girlfriend)和她的朋友Clio,两位年轻美丽、充满活力与魅力的女性左翼知识分子。那天晚饭后我们四人一直聊到凌晨,Jordy的资本主义立场受到我们三人的多角度“围攻”,但他仍然“败而不溃”、论争到底(他“无辜”地反复问道:what's wrong with being egotistic...)。那是一个无比美丽的夜晚。 邀请
昨天晚上,我和Jordy被Krista和Clio邀请去参加她们的house-warming party。我本来已对这种大型PARTY采取一概拒绝的态度:我喜爱的社交活动是四到五人的敞开交流、畅快聊天,人数不能再多;而那种几十人的PARTY,人们总是胡乱一通搭讪,最后还是谁也不认识谁,此后仍然彼此是彻底的陌生人(当然除了打着找一夜性伙伴念头的人士之外,其实大部分本地的这类PARTY似乎就是为这个目的而开,虽不至于到American Pie系列电影里的那种程度,但趋向是相近的)。最后Krista和Clio说服了我,因为她们保证会有很多年轻的左翼知识分子参加,会有不少真正的思想交流的机会。
“并不存在两性关系”
昨晚是Jordy开的车。一路上我们继续谈论爱情、谈论爱情的美丽与“和谐恋爱”的不可能,Jordy说他现在在自己的生命中,越来越感受到我以前跟他说的关于“并不存在两性关系”之拉康主义格言的沉重、与创痛。围绕着我们各自生活中一些揪心的话题,我们不知不觉便在交谈中到达了目的地——Krista和Clio的新家(到达时已是9:30,屋子里起码已经有三十多人了)。Jordy终归是个开朗的大男孩,马上被PARTY气氛所感染,蹦蹦跳跳地扎进人丛之中。
Judaism
Clio见面就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Krista为我温了一杯热的美酒,我则把刻成DVD的Zizek中国巡回讲座带给她们。眼见她们喜不自禁,若不是后面客人一个接一个来,恐怕她们当场就要我立即讲述老齐的故事了。参观完一圈她们的新居后,我就发现Jordy早已不见。正当我走进厨房准备享受一下Clio做的小吃时,一个戏剧系出身的女孩把我拉了过去。起先是同她聊她一会她的演员生涯,但当我知道她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的犹太女孩(就如我同样也是“少数派”,即唯一的亚裔人士)后,我们的话题自然转向了Judaism。God I love this conversation! 之后的整整两个半小时,我就和她坐在沙发上聊信仰与犹太教的思想遗产,任其他人在我们身边狂欢。
“双性恋”
不知不觉Jordy加入进我们的讨论,但随之他也把话题转到了“双性恋”上。他最近认定我是一个“双性恋”,并积极鼓励我try the other path,要勇敢、要大胆……我跟他说了一些在南京和上海发生的小趣事后,他更加来劲了,仿佛帮助我去“勇敢地”走出那一步,完全就是他肩上的责任……幸好又一个女孩加入了我们的讨论,因为我们和她都还不太认识,所以Jordy恨恨地无法继续那个十足intimate的话题。
dance, dance, dance
但他老实了仅仅两分钟,马上又给我添新乱,随着一首快节奏歌曲之音乐响起,他一一从沙发上拉起那两个女孩,最后以同样的姿势拉起我去跳舞。我死活摇头,“dancing is not my arena”(从来就是:the image of "philosopher" and that of "dancer" do not go together...) 结果我话一出口就马上后悔了,因为Jordy带头领着一大堆人把我包围在中心,七手八脚地“帮助”我扭动身躯。一个女孩更是在我耳边说:“you can straighten your hair so beautifully, I'm sure you can dance beautifully” 。我这才明白,我的那一头长发,才是他们要我疯狂劲舞的原因。 脱围
正在此时,幸运地是Krista从人群外面冲进来,把我拉出厅里,往她房间里拽,而那一大堆人在另一边则死命不放。Krista解释说她房间里有一堆人想听我讲齐泽克和激进左翼,但那一方仍然不放手,要求我一定要在一支“艳舞”后才能走人。突然那个曾在我耳边细语的女孩以一个漂亮的快节奏动作甩去她的外衣、露出里面性感的小衣服,趁着众人眼神一滞的时刻,她回头对我说,“go, don't listen to them, you don't have to dance”。在这个女孩“突然倒戈”的帮助下,我拉着Krista的手逃进她的房间。 “语境”之争
房间里已经烟雾缭绕。十来个更具知识分子气质的年轻人一边吸烟,一边在谈Derrida、Lacan、Agamben……一见我进来,话题自然集中到Zizek身上。我不久便发现,原来Zizek早就被这帮人视作为“摇滚教父”,当然他们会如此期待见我了。之后谈话开始渐渐分散,我和一个历史系的男生开始争论起“语境”的问题。历时半小时,让我很觉得过瘾,以后当专门写一下这次激烈的论争(btw,我的立场是那个不太受欢迎的——尤其是在当今“后现代”思想氛围下不受欢迎的——“反[过度]语境化”)。
“脱踏侬格衣裳”
这一关于“语境”的论争,被另一个女生所打断。显然,她对我很好奇,在旁等待了佷久、但发现我们的论争并没有终结的迹象。终于,她忍不住拉我的衣服,问我来自中国的哪里。当听到我说是“上海”时,她笑得像一朵花一样,接着从她口中蹦出一连串的“乡音”——“侬好伐”,“侬牢戆额”,“我牢聪明额”……我发誓,当时我的极度惊奇完全直接写在了我的脸上,“you really surprised me!”随即,我马上听到了这句:“我现在牢想脱踏侬格衣裳。”我差点把一口美酒吞到气管里。后来才知道她曾经和一个上海男生恋爱过两年(当然勒,也就不难理解除了一大堆日常用语外,她还会这句“脱踏衣裳”),她说她一看见我,就有“感觉”我十有八九是来自上海的,说什么我有一种属于上海男子的“柔弱的美”……天,我有150斤重180高,哪里“柔弱”过了!说到底,全是发型惹的祸……
抱着枕头闹革命
和这位半个“上海女孩”的谈话是在Krista的床上进行:先是因为她躺在床上,后来我也由坐而变成为躺……此时Krista卧室里的十数人中至少有四分之一“不同面积”地躺在了Krista那张king size的大床上,使自己更舒服温暖(想想这些当地人还真有包容心,换上我,看到自己的床被一大堆陌生人穿着各自外套躺在上面,肯定一顿大棍把所有人都赶下)。由于躺着的舒适,慢慢地在酒精与疲倦的双重作用下,我逐渐处于了半睡眠状态。不知为什么、也不知是何时起,我怀里抱着一个别致的小枕头。迷胡睁开眼睛时,发现Hans正笑眯眯地看着(Hans是他后来告诉我的他的名字),他直接告诉我他当时脑子里在想,我肯定有着那盛传的、但在Melbourne并不多见的“淫物癖”。看到他那么直率,我也只好告诉他,抱着这个枕头,确实是有着一种最基本的快感(在寒冬的凌晨,身上不盖被子地躺着,怀里抱着温暖的枕头没有快感才怪)。接着便和他聊了起来,发现他对中国的政治格局竟是相当了解,而他显然也越聊越激动。带着一种相见恨晚的感情,他最后直截了当地告诉我,他是一个socialist,他所参加的组织,叫做ISP(International Socialist Party,跟“互联网服务提供商”无关);并告知我,他们周一晚在Melbourne城北一个叫做“国际运动”的小书店有一个秘密聚会,商讨怎样针对即将到来的APEC和小布什来访,来组织一场街头的游行抗议。我正好周一晚上家里有事无法去参加,不过确实兴趣很大,并且不知为什么,它使我心头想到中共那秘密的“一大”…… 痴男欲女
之后,我就一直处于半睡眠状态,迷迷胡胡中知道屋里的人来人又走,感觉到已经又过去好几小时了。朦胧中还听到那个持“语境”论的男生从屋外跑回来的“汇报”——事情大致是这样的:这个房子有一个客房,它位于去厕所的必经之路上,这个男生因为内急直接开门穿室,结果看见一对赤裸的身体在客房的床上做爱,他慌忙中未细看脸部(可想而知他那匆忙中的几眼目光都扫到哪里去了),因此不知道游弋在那性海情天中的是哪两个痴男欲女……我心中暗想,别是Jordy就好。Krista和Clio的那些知识分子朋友,在“欲望”方面,我自始至终不准备对他们做任何高估…… 回(不成)家
再后来,那个半“上海女孩”把我唤醒,问我住哪里,要不要搭车?我半梦半醒地答道:“只要Jordan没失踪,他会送我回家。”Krista把我的头往枕头上一按,“你继续睡你的”。这几乎是最后的一批人,也终于起身离开了。不久后Jordy跑进屋跟我说,他喝了太多酒,我们今晚无法走了,不得不留宿。我看看他脸蛋通红的样子,确实是他叫我跟他走我也不敢。然后他跟Krista宣布今晚我们三人一起睡,Jordy以很清醒的口气跟我说:“don't worry, Krista is a respectful woman...”但等到我无奈地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时,他又在我耳边轻轻地道:“after tonight, you will be sure whether or not you are bisexual...”记得Alex(Steve的女友)曾在我们客厅里的墙上贴过一个通告:“Sleeping with Jordy may harm your baby”。我现在不仅要sleep with Jordy,而且还要sleep with Jordy's ex-girlfriend...虽然我不用怕被怀孕乃至伤害我的baby,但毕竟在肚中暗自叫苦(偷偷看一下手机时间,凌晨5:19)……
In bed with Jordan & Krista
一晚睡得并不好,并不只是因为屋里残留的浓重的香烟味、“辗转空间”的狭小、合衣睡觉的不舒适等等,并且...美丽动人的Krista竟然是个“呼噜娃”……(打破了我自小以来深深扎根的“美丽女孩肯定是不打呼的”的illusion)终于,疲累的我还是渐渐进入了梦乡,正当梦见变形金刚在一个全豪华的电影场景中大战忍者神龟的紧张时刻,Jordy把我唤醒:原来是他收到他父母的紧急电话。于是,我们便告别枕边睡得香甜的Krista,于上午9:47起身回家了。我的第一次“三人同床”的历险经历,也于此划上了句号。 相关日记:《疯狂一夜》
21/07/2007 Steve & new housemates在之前的日志中,我曾写到Steve的病情。好消息是:在过去的两周中,他恢复得出奇的快!
今天下午起他将飞回他父母家(澳大利亚北部的一个小城镇),去度五个星期的长假。我也因此在之后的这段时间里,肩上的担子可以轻上许多,人可以好好地轻松一下。
临别前的合影:
与此同时,我们的屋子也将搬入新的HOUSEMATES,Nancy将于今天搬入,而另一位女孩下周初搬入。
新人总是会带来新的气象。Let's expect.
15/07/2007 “天道”、“自然”,以及,人的“世界”——答陈赟学兄以下的文字,是写给陈赟学兄的一个迟到的回信。很感激陈赟兄月前就我的南京大学讲稿所写来的商榷性-分析性的“若干评论”(同时发布在了他的BLOG上),我直到今天才把我的想法写成文字,内心实颇感歉意。最近,我常常为自己的各种“迟到”而一一道歉,所喜陈赟兄一不是原籍上海、二不是女孩子,否则以下文字恐怕至少三分之二的篇幅,要用来做出一个令对方略感满意、乃至欣然一笑的道歉。:-)
陈赟吾兄:
回澳大利亚一周,总算处理完各种行政上与生活上的琐事(学校的工作、汽车的故障、家里电脑与INTERNET的问题……),此刻开始,总算是又回到了平静的研究生活中。第一件事想做的,便是对兄之前寄来的“若干评论”写一封回信。记得初读兄的这篇批判性评论后,满心充满着快意与喜悦。想不到直得此一刻,才有时间来把这份感受书写成文字。真的要先向兄说一句(完全不是“客套”地、仅仅出于“礼貌”地),“迟复为歉!”
在南京大学的这份讲稿,本是我近些年的一个长程研究的一小部分,匆匆拿出来,本来心中就充满着种种忐忑。这一研究中的一个关键的部分,便是同兄的晚近著述所展开的一个学术性对话。兄在文献学上的功夫,远为我深湛,我也很同意兄对古典思想的诸多独特解读。兄一定已经看出,我在这篇论述中所怀有的一个“坏心眼”,便是把兄的分析“激进化”:从兄对中国古典思想的解读中,既可以看出从海德格尔到德里达的思想线索,同时又包括了——或多或少有些突兀地——相反方向上的保守主义气质(或许是隐在地受了从柏拉图到施特劳斯这一思想传统的影响吧)。
读了兄的“若干评论”后,我与兄的“分歧”变得相当明朗了——归根结底在于“世界”这个概念本身。当兄言说“世界之自行给出”时,兄是在存在论的层面上、在“天道”的意义来定位“世界”:换言之,兄笔下的“世界”并非人的“世界”,相反,它本身乃是“给出”这个“人的世界”的存在论层面上的先天性基础(是以“世界”在兄的论述中,即可以等同于“自然”)。而在我这里,“世界”总是指人所生存其中的当下的这个“现实世界”(是以,我会有这一核心论点:“人——无论如何——正是世界的制造或创造者”)。因此,我完全理解、并同意兄的论断:“人的诚之的行动虽然可以是一个位天地、育万物的行动,但毕竟不是创造天地与万物的行动”,那是因为,“世界”在我这里,是海德格尔主义意义上的“世界”,即一个意义的、和人相关的、语言作为媒介的“世界”;人的实践所开创与改变的“世界”,并非是盘古或上帝式的“作品”——天地及万物。
现在,让我们再把分析推进一步。在我看来,尽管中国古典思想中的“天”,与西方古典思想中的“自然”,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概念上的亲和;但中国古典思想之所以具有独特的遗产,乃是在于这两者实具有着完全相反的内核:
(1)“自然”是一个肯定性(positive)的概念,它本身在西方古典思想中被视作为人类社会政治秩序的正当性的来源(即Leo Strauss所谓的natural right,“自然正当”);在思想史上,从“自然法”的概念可以发展出“实定法”(positive law)的概念(尽管围绕二者在二十世纪有一场大论争);现在的“人权”概念以及各种“人权”的清单,便是脱胎自“自然权利”之概念……
(2)而中国古典思想中的“天”,却存在着相当的复杂性(简单的解读当然可以把它解读为“自然”在中国古典思想中的对应物):它对于人的“世界”来说,乃是一个极至意义上的“不可能”,就如《中庸》中的那能尽物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的“至诚”之圣人,本身系一个极至意义上的“不可能”,系君子那不竭的“诚之”实践的结构性终点。是以,中国古典思想的独特性乃在于,“天”本身于人的世界而言,是一个否定性的概念。正如兄所言,“‘人’道在任何一种意义上都是‘天’道的一个部分,但却不能反过来说,天道可以成为人道的一个部分。”这,也许便正是“中庸不可能”之命题的精核所在。
正是在这里,我们可以开启出中国思想的独特进路:“天”先天地打开了这样一个位置:它是“不可能的”,却正是“真实的”(Real)。正是这样一个深渊性的位置(在人的“世界”中的永远的深渊性位置),系君子之不竭实践、及至在死生呼吸之际亦绝不退缩(“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的存在论的地基。从这一进路出发,我们或可以在今天讨论中国古典思想中的正当性问题、以及真诚性问题时,厘出乃至拯救出其中独特的激进思想遗产。正如那天聚会柯小刚兄所言及的,我们今天重读古典文本,恰恰是因为,古典思想的诸多面向,不是旧的、“陈腐的”,而正是——literally——全新的。是以,回到“自然”与“天”的概念性分疏上,在我看来,我们不只是要如兄所言“摆脱糟糕的唯物主义反映论的思想模式对自然的理解”,并且我们同时需要摆脱——或超越——“自然”这一因晚近数十年西方思想中“古典”与“现代”之争而重新被拔高的概念本身的思想局限(这便是我所称兄论述中所包含的保守主义面向)。
最后,我很感谢兄所写来的这篇评论,毫无疑问,它给我们的对话开启了进一步的空间。兄写到:“现代文明的底板构成或基底构成实在是虚-伪,此一虚-伪的结构根植于语言、概念与实在的现代关系形态之中,与此相关的是,真诚性与真实性的分离——或者以正面语言的来说——二者之间的畛域性的自律,乃是现代的一个基本要求,或者说,是现代性分化过程的一个产物”。寥寥数笔,实精华毕现,我在这篇论文中用了四十几页的篇幅,其实阐释的就是兄的此一见解。之前曾谈到拿到兄的新著《天下或天地之间:中国思想的古典视域》实爱不释手,此乃肺腑之言。我们之间的思想交往,实是我得益自兄的论述良多(用国际贸易的术语即是“出超”,或者说,“顺差”,呵呵)。有朋友猜测我在BLOG上就兄的新书写道“还未翻卷就已爱不释手”、“这些年我在研读国学典籍时,陈赟兄的著述时时带给我手舞足蹈般的惊喜与佩服”云云,乃是反讽性的“春秋笔法”。而这,恰恰正是我所不为、我所痛恶。我的问题是:在今天为什么不能诚心地、with full heart地赞美一个对象?为什么夸赞一个女孩“貌美如花”,就一定实际上心存和她上床的念头(而不能就是真的从心底赞美伊人“貌美如花”)?为什么邀请某君入室喝杯coffee,就一定是隐在地邀请对方共度良宵(而不能coffee就是coffee)?为什么捧读好书赞之曰“爱不释手”,就一定是安着取笑嘲讽之心(而不能就是真的喜之爱之不能释手)?正是在这样的“现代语境”(“现代文明的底板构成或基底构成实在是虚-伪”)下,我们可以看到《中庸》中的作为“人之道”的“诚之”实践,在当下这个以如此“卑污的结构”为特征的“变态”世界中的切实的相关性。
因此,作为不仅一个“论道者”、而且一个“实践者”,我对兄的论著之“爱不释手”,便真的确确实实是“爱-不-释-手”:不是无批评性地全部拥抱,而正是因为,兄所开启的对中国古典思想的解读视角与分析进路,是令人倍感兴奋的,精到之处,每每足以让人手舞足蹈、拍案叫好!
先写到这,祝吾兄一切好! 冠军 08/07/2007 死生之间返回MELBOURNE,却竟闻知Steve刚从“死亡线”上脱离危险……
一向健康、并学习生物医学的他,平时经常给我各种健康建议;我病痛时,总是他和Jordan陪我去医院……难以料想到,他竟会在我离开的短短时日内,几被死神夺走。肇因也是如此“平常”:不是任何意外的大型“事故”(如车祸等),而就是平平常常地在家中,忽然痉挛……之后,Steve在医院中,连续整整五天,处于无意识的昏迷状态(前日才刚刚醒转)……
据医生说, 病因系细菌侵入脑部,而这种细菌几乎人人身上都有,只要不侵入脑部或脊髓中,它本身便是无害的。然而侵入脑部这种病况一旦发生,十之有九直接致死。顽强的Steve在昏迷了五天后,竟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我回来的时候,Steve刚刚出院,在家休养。现在,我可以替换下他那已数日未眠的母亲,来守护他、照顾他。
尽管死亡从来并不遥远、从来就潜伏在日常生活之中,但生命的美丽,就在于:one will be there for someone else, with full heart.
见到Steve的那一刻,我一把紧紧地拥抱住了他,紧紧地拥抱着面前这个具有着温度、填平着死生之间那永恒缺口的身体……方才在MSN上和朋友说起此事,对方的反应是:“你不怕?还是小心一点,先了解清楚这种脑炎是否传染。”而我的反应是:前怕后怕,左怕右怕,人哪还有什么真性情?今天满街的“合理-经济人”(rational-economic man),而生命的动人之处,还剩下多少呢?今天,还有多少人有着林昭、张元勋那“感君凛然忘生死”的情感?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