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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8/2007 告别“单吃生活”在墨尔本的单身生活中,最成“问题”的,实际上是“衣食住行”中的“食”。至少,对我而言。
对我这个“手无烹鸡之力”、厨房绝非吾之战场的单身汉,长年来“吃饭问题”都完全倚靠“超市食品”——即那种从超市买回来直接放在微波炉中加热后即可食用的“微波炉餐”。在出游“大洋路”的那天早上,何包钢老师一大早就把秦晖老师和许纪霖老师接出了门,因此当他们到我家时,尚未吃过早饭。我于是就拿出两盒“微波炉大餐”迅速加热带上车,让他们当早饭吃。当纪霖老师得知这就是我每日主食后连连摇头,“别的不说,光这份量就不能使人吃饱阿”。秦晖老师的评论则是:“作为早饭还是可以的……”我只好告知:其实因为此类“全加工食品”相当贵,因此每顿不舍得连吃两盒,否则还不如直接出去吃馆子了。
实际上,我自己的体验是,平日每时每刻都处于半饥饿状态也有好处——人的“欲望”结构本身乃是如此变态:得不到的女子总是人间最美好的女子;买不起的钻石总是世上最美丽的石头;换言之,填满欲望的那一刻、得到欲望之物的那一刻,也即是该欲望/该物迅速褪色掉价的那一刻(更详细的分析可见旧文)。是以,我墨尔本生活的这种长年半饥饿状态,倒恰恰使我更好地、更充分地,享受每一片放入口内的食物。
不过,这种“饿景不长”了。新搬来的Locial君提议,由她来负责烹饪,我可以跟她一起吃,“做一个人饭也是做,两个人也是一样做”。之前半个月sharing house下来,她,实是看不下去我原来的这种“太不健康”的生活。
经过前面两天的“磨合”(在一起吃却也并不简单,首先得调整两人的生活作息时间表,以求基本同步),今晚终于一起吃上出自Locial之手的DINNER了——以蔬菜为主的小菜精致而细腻。她原先还担心我会吃不惯她的清淡,此时才知这份担心实属过虑:终于过上“饱日子”的我,这,就是天堂。(我终于可以把我的“欲望”从食物转到别的东西上去了……) (就我此前对食物的欲望,可以记一笔的是:纪霖师回国前的那一晚,我陪他去SAFEWAY买巧克力,因为他的太太与儿子都早听说澳大利亚产的巧克力味道独浓。恰好,那天竟然CADBURY巧克力几乎打半折,纪霖师很理性地购买了三块后,却惊讶地看到我在CADBURY架子上“上下其手”,每个味道类型的都拿了一块,总共有十几块之多。“趁便宜多买一些,可以存着慢慢吃嘛。”即使在我的解释下略略点头,纪霖师惊讶的眼神,仍久久地聚集在这座小山般的巧克力堆上。他哪可能知道,当一位国内学友在MSN上向我感慨“春梦了无痕”时,我却告诉对方晚近令我多少次午夜梦回的画面,却是一个人闷头大嚼巧克力或冰激淩。除了这边的巧克力/冰激淩味道奇佳之外,实是因为我的那种长年半饥饿生活……)
27/08/2007 剪影(丹蒂侬山)
丹蒂侬山顶可以一览整个墨尔本市,从黄昏时分到华灯初上,是最美丽的时刻。
(摄影:纪霖师。也只有他,才能拍出这样的画面;我给他与STEVE拍的剪影,都相当失败...)
26/08/2007 重游丹蒂侬数天前的一个晴朗冬日,STEVE开车,带我和纪霖师游览了墨尔本附近的两处地方:“亚瑟王的宝座”与“丹蒂侬山”。
在丹蒂侬山上,一路看去,故景依旧秀丽、纯然如昨;只当年倘佯忘情于山花树丛中的少年,已面目全非...
山灵有知,当笑我自伤心神,徒怅伊人...
(晚冬中的Alfred Nicholas Garden)
20/08/2007 南海璧人 (how great is the Great Ocean Road)刚刚同何包钢老师、许纪霖老师、秦晖老师从“大洋路”回来。
两天一夜的旅程,饱览人间奇景(社会学家秦晖老师的那架高倍光学变焦相机中,充满着关于它们的经验性证据)……
然于我心中,惟日间睹此无名一景,直致不胜感怀,虽著名如“十二门徒”奇景者,亦去之远矣!
(摄影人为十分擅长摄影构图的纪霖老师)
诗云:血肉化黄泥,怒涛撕肤肌;南海有璧人,死生亦依依!(此即兴伤景诗,就取名《南海璧人》吧)
how great is the Great Ocean Road?
只此,无它。
13/08/2007 8月15日-17日:《放长眼,量宇内:展望思想中国的未来》国际学术会议15日开始,筹备近一年的国际学术会议《放长眼,量宇内:展望思想中国的未来》终于将在墨尔本召开,海内外汉语思想界十几位最一流的学者将济济一堂于MONASH的冬季校园。以下是会议的流程(每项前一名字为会议论文提交人,后一名字为论文评议人):
Thinking Ahead: Chinese Visions on a Planetary Scale
Programme of Events
Day One – 15th of August 9.30 for 9.45 Introduction: Timothy Cheek (UBC), Geremie Barmé (ANU), and Gloria Davies (Monash), 10:00 Geremie Barmé/ Gloria Davies 10:45 Morning Tea 11:15 Ban Wang/ Andrew Benjamin 12:00 Lin Yusheng/ John Makeham 12:45 Lunch 2:00 John Minford/ Geremie Barmé 2:45 Wu Guanjun/ Adam Driver 3:30 Break 4:00 Chen Pingyuan/ Ye Xiaoqing 4:45 Warren Sun/Jon Kowallis Day Two – 16th of August
10.00 Tim Cheek/Eddy U 10:45 Morning Tea 11:15 Xu Jilin/ He Baogang and Wu Guanjun 12:00 Liu Qingfeng and Jin Guantao/ Feng Chongyi 12:45 Lunch 2:00 Qin Hui/ David Kelly 2:45 Liu Dong/ Hong Lijian 3:30 Break 4:00 Maurizio Marinelli/ Mark Harrison 4:45 Eddy U/Tim Cheek Day Three – 17th of August
我的论文被安排在了Day One,又要当一次“急先锋索超”了...(不过和Adam Driver交手可并不是好玩的,去年在白杰明老师的荣誉宴会上同他比较深地交流过,一个表面客气手底利索的高人,不知45分钟的交锋时间内能和他走上多少个“回合”...)
09/08/2007 “生命之学问”吾年内对于“生命”一领域实有一种“存在之感受”。生命虽可欣赏,亦可忧虑。若对此不能正视,则无由理解佛教之“无明”,耶教之“原罪”,乃至宋儒之“气质之性”,而对于“理性”、“神性”、以及“佛性”之义蕴亦不能深切着明也。文化之发展即是生命之清澈与理性之表现。然则生命学问之消极面与积极面之深入展示固是人类之大事,焉可以浅躁轻浮之心动辄视之为无谓之玄谈而忽之乎?“玄”非恶词也。深远之谓也。生命之学问,总赖真生命与真性情以契接。无真生命与性情,不独生命之学问无意义,即任何学问亦开发不出也。
没有对自己生命产生这一“存在之感受”,没有从一己生命中涌出的这份“真性情”,冷冰冰的“学问”又有何魅力可言?至多沦为一个个人性的兴趣爱好而已。我在《谈翻译与读书》这篇以前的札记中曾写道:
就读书本身而言,陈赟学兄近日写给他的一位学生的信,使我颇有感触,或许也会对你颇有参考价值:这份价值,也许不是他信中所开列的具体书单,而是他所建议的读书方式——“逐字逐句阅读”、“从源头读起”。陈赟兄治学,既继承“宋学”的思想(义理)探究之向度,又注重“朴学”的索典穷经的精神。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同龄学者中最为佩服他,或者说,以他来视作治学榜样。当然,陈赟兄所提出的这份读书建议,一眼看去,确实过于“吓人”——那是拿“年”来砸上去的(“这样的读书计划可以长达数十年”)。而正是关于这一点,恰恰是我要和陈赟兄进行商榷的地方。并不是我打算开出一条思想的“终南捷径”(rather, it would be a much harder one),而是想强调这样的一点:必须同自己所处身的当下现实——乃至,同自己(自己的“此在”)——建立起一个“关系”,惟如此,那套全面的读书工夫方才不是做给人看——最隐秘的是,做给自己看——的“表面工夫”。
拿陈赟兄所作出的这份读书建议之具体内容来说,我想,读书者首先要追问自己的是,为什么在今天要读《论语》(以及那相关的一整个系统的注释典籍)?这不是一个知识论的问题,这是一个存在论的问题。若不对自己当下的存在境况有一个迫切的反思,那么,读书就不可能有一个内在的追索视角、一个生命性-存在性的迫切追问。那样的话,即使“长达数十年”投入下去,对于《论语》“做到字、词、句、义的烂熟于心”,这难道不仍仅仅是一个表面工夫(“量”的工夫)?换言之,若没有遭遇存在论——永远是“ontology of the present”, as Foucault puts it——的焦灼,那么这种读书计划,便纯粹是个人性的兴致工夫。有报道说一位台湾男子投入数十年工夫搜集世界各地女性的阴毛。那么,花数十年光阴烂熟《论语》篇章、见人便津津乐道“之乎者也”,同那位花数十年光阴烂熟女人阴毛、见人便津津乐道“毛色高下”,除了兴趣范畴的差别,有什么真正的差别?我们凭什么说后者的个人性兴致工夫(以数十年时间“做到对阴毛的质、量、色、味烂熟于心”、以及此君的“实践性的执着”,不值得抱以同样的“敬重”? 较之当下那些招摇过市的“大陆新儒家”——那些用“经术”来“缘饰”太平的“守家之犬”们,牟宗三等那几位前代“港台新儒家”在我心中的份量远重得多的多;尽管在学理层面上,对牟氏的“自由无限心”与“圆善”等论我多有保留。而在目下一片“国学热”的大陆学界中,我心底推重的惟有陈赟,他的学养与他的思想视界,假以时日,实有望成为一代宗师。一些学人或在专门的文献功夫上尚胜于他,但却缺乏大的思想视域与理路气象;另有二三子,胸固怀百丈雄心,但因从西哲转入,反是“隔”了不少,目前尚气候不足。至于我,转向古典儒学思想,纯是生命的贯通、存在性的追索而至,是存在论层面上的“真性情”(真诚性实践)所引至的学思,从这一点刺入,进而横推纵贯。不求“学”成儒宗,但望在死生呼吸之际,仍“行”效儒者,求仁得仁。枉道而从势,吾弗能已矣。
06/08/2007 “为己之学”晚近以来,我陆陆续续,和以前生命中一些比较重要的朋友,作了非正式的分道扬镳。既然有分歧,我会始终选择把这分歧坦诚地摊开来。也许结果会是创痛性的,那么,就让暴风雨直冲心灵吧。
我会继续我的思想道路、我所选择的学问-人生。有些东西原先想澄清的,静下来想了想后,其实并不需要在此刻去多说什么了。言语是一个“脆弱的媒介”,并不能够指望它来阐清什么“误解”,即使我多么希望它能够有此能力。儒家所说的“为己之学”,这个“己”并不是现代性中的“私”的概念。孔子言“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实是在于感叹:古人为学乃志在修身克己,而今人为学却是装饰自己,给别人看。因此,“为己之学”乃要求每个以学术为生命的人首先思考清楚,是为自己而读书,还是为别人而读书(实际上后者正是现代应试教育的内在症结,当下许多人都仅仅只批评外在的制度性问题)。是以,在治学路径上,在思想实践上,就让我实实在在地“为己”吧。
一个朋友刚在MSN上写给我:“前一段时间 我一个学佛的朋友告诉我,佛教劝人 戒贪 戒嗔 戒痴,说如果我觉得痛苦,是因为‘痴’字太难戒”。我的回答是:“戒不是外在的,否则仅仅是宗教性约束;而是内在的,即修身(即《中庸》所说的“修道之谓教”)。修身本身需要一个内在的存在论视野,如想不明白自己要过怎样的生活,那么‘戒贪 戒嗔 戒痴’等等本身亦只成为外在的一种宗教言语。因此,先想清楚what does being ALIVE means to you,what do you want to do with your life。”
我和不少同龄友人的分裂,也正是在存在论上的。于我而言,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去实践自己所选择的人生吧,在这上面,勿需强求一致或和谐。该分的,就让它分吧。如果真诚性实践仅仅成为“你不真诚,我强迫你真诚”,那实是全权主义。真诚性实践(儒家的“诚之”的实践),首先是“为己”的。修身就是要克己,反求诸己(“克己复礼为仁”):它确实以“己”为中心,但却并非是“self-centered”这种作为现代性地基的“合理性”,而是去“成己”、“立己”,然后方可言“成人”、“立人”(“己立立人”)。儒家的“成人”也决非就是全权主义,而是同它所开辟的“教-学”这个空间相关。“成人”便正是儒家教育论的一个关键部分。故此,既然我对于这些朋友并非处于“师”的位置上,也并非在一个“教-学”的空间内,那么,就让我仅仅“为己”吧。(我曾经作过尝试,一位朋友在一篇笔记中也曾写道:“人生总是这样:有时候生命的轨迹是那样地平凡和按部就班,你常常错觉地以为生活就一直会这样重复自己,不会有一丝改变,甚至连改变的一丝希望都看不到。而往往就在我们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和地点,一个人不经意地踏入你的生活,拨动你的心弦——在你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生命的轨迹就已经完全并永远地改变了方向,你再也无法回头。”但最后,这个人还是“回了头”,并指责/批评我为“自认为无所不能的GOD”,以及其它一些更没有根据的说法。我并没有后悔当时持续所付出的努力与所投入的精力,也并不想于此刻去澄清什么“误解”,现在可以做的即坦然接受今天的“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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