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教授这次在复旦高研院的讲座很成功，我其中提了以下问题（大意如下）：

 

 

It was a very fascinating and successful lecture. I have only one question.

 

 

The theory of world risk society, in my view, somehow still fundamentally rests on the old Hobbesian account of human nature, which is, of course, one drove primarily by self-preservation. The anticipation of catastrophe functions properly only through the self-preservative mode of human action: I act to avoid what I perceive as a coming disaster.

 

 

Unfortunately, this seems not the ultimate horizon for all human agents. Today, I mean, in the post-September 11 era, we witness once again that the power of ideas or ideology overthrows the Hobbesian Human nature: people act to primarily cause a self-destructive disaster in order to serve what they perceive as the supreme or divine Cause. In such cases, the drive of self-preservation (i.e. the logic of survival) simply fails to rule.

 

 

My question is: how does world risk society theory cope with this challenge?     

 

 

 

可惜贝克教授当时回答主要集中在霍布斯上，在晚饭时经邓正来老师与童世骏老师的提醒，他也承认当时误解了我的问题，然而，他仍是回避对它作回答。晚饭局上充满了轻松的笑话与欢快，贝克教授亦是一个很会搞气氛的高手。除了那个小小的缺憾，这真的是一次很愉快的思想交流。

 

 

　　　　　　　　　　　　　　　　        堤边遽起三千墓。
　　　　　　　　　　　　　　　　        沉魄浮魂隔两处。
　　　　　　　　　　　　　　　　        江上雾，
　　　　　　　　　　　　　　　　        但求遮掩凄凉目！

 

　　　　　　　　　　　　　　　　        人谓天行皆此数；
　　　　　　　　　　　　　　　　        庄生安命方歌鼓。
　　　　　　　　　　　　　　　　        争奈此心无此悟。
　　　　　　　　　　　　　　　　        风且住，
　　　　　　　　　　　　　　　　        但求暂缓离人步！

安命：关于“安之若命”，见《庄子·人间世》：“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庄子·德充符》：“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

 

 

歌鼓：关于“鼓盆而歌”，见《庄子·至乐》：“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惠子曰：‘与人居，长子、老、身死，不哭，亦足矣，又鼓盆而歌，不亦甚乎！’庄子曰：‘不然。是其始死也，我独何能无概然！察其始而本无生，非徒无生也而本无形，非徒无形也而本无气。杂乎芒芴之间，变而有气，气变而有形，形变而有生，今又变而之死，是相与为春秋冬夏四时行也。人且偃然寝于巨室，而我噭噭然随而哭之，自以为不通乎命，故止也。’”

 

 

 

 

 

心情很沉重，远方L君的父亲患急病突然病危，而我却一点力都帮不上。一句“要坚强”，这样的安慰缓解或改变不了遽然而至的恶况。

 

今夜，万念俱无，只留下缠绕内心的深深的无力感。沉寂中，几次遏制住跑到阳台上的某个冲动——像幼时看的《希瑞》动画片里的主人公那样大喊一句，“赐予我力量吧”。

 

 

 

 

 

最后贴上这首《窗台》，回沪后的写作已基本贴完。在此深深感谢润华兄等友人的评论，等诗社起来有新作后，再寄出。

 

 

 

 

 

 

 

 

 

 

　　　　　　　　　　　　　　　　        翻覆。
　　　　　　　　　　　　　　　　        枕巾下，
　　　　　　　　　　　　　　　　        点点滴滴，
　　　　　　　　　　　　　　　　        俱是埋情处。
　　　　　　　　　　　　　　　　        痛饮千杯，
　　　　　　　　　　　　　　　　        浅吟数句，
　　　　　　　　　　　　　　　　        只为恍惚魂晤。
　　　　　　　　　　　　　　　　        烛影一明一灭，
　　　　　　　　　　　　　　　　        泪眼凝然千顾。
　　　　　　　　　　　　　　　　        掩窗幕，
　　　　　　　　　　　　　　　　        纵山青水绿，
　　　　　　　　　　　　　　　　        杨花无数。

 

 

 

 

 

 

 

 

 

 

　　　　　　　　　　　　　　　　        吟梦语，动天音。
　　　　　　　　　　　　　　　　        伯牙挚烈故焚琴。
　　　　　　　　　　　　　　　　        清狂本是离人曲，
　　　　　　　　　　　　　　　　        莫对红尘抚《子衿》。

 

 

 

 

注释：

 

 

一梦钧天恨不禁：此乃友人王君悼友之句，拿来此处作首句，只因此恨相同！

 

伯牙焚琴：《楚辞·七谏·谬谏》，“伯牙之绝弦兮，无锺子期而听之。”

 

清狂本是离人曲：李商隐《无题》，“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子衿》：《诗经·郑风·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你那青青的衣领啊，深深萦回在我的心灵。纵然我不能去找你，你为什么不主动给我音信？）

 

 

 

 

 

 

 

 

　　　　　　　　　　　　　　　　        一别经年，
　　　　　　　　　　　　　　　　        相迎却把人儿嗅。
　　　　　　　　　　　　　　　　        莫论尘垢，
　　　　　　　　　　　　　　　　        但记前情否？

 

 

　　　　　　　　　　　　　　　　        重聚欢颜，
　　　　　　　　　　　　　　　　        仿似三生友。
　　　　　　　　　　　　　　　　        飘零后，
　　　　　　　　　　　　　　　　        有君伴守，
　　　　　　　　　　　　　　　　        听晓风更漏。

 

 

 

依平水韵，“别”系仄音，“论”读平声。

 

 

 

 

缘起：我家有狗，名曰“露露”。初来我家时年尚幼小，然如今黄毛中已生出半头“白发”。回忆起最初一起生活的那大半年，露露白天一直在我书房里相伴左右、形影不离。之后我负笈澳洲，自此聚少离多；直到这次回国，方又重得同檐相聚。近日遵父亲之嘱为赋一词，调寄“点绛唇”。

 

 

 

 

 

 

 

 

　　　　　　　　　　　　　　　　        芳魂梦断维多路，
　　　　　　　　　　　　　　　　        惟是多情偶停步——
　　　　　　　　　　　　　　　　        此地闻说埋野圃。
　　　　　　　　　　　　　　　　        尝听人诉：
　　　　　　　　　　　　　　　　        盈盈花雨，
　　　　　　　　　　　　　　　　        最是牵情处。

 

 

 

注释:

 

 

题注：紫丁香（lilac）又名百结、情客，原产我国华北地区，在中国已有1000多年的栽培历史，是中国的名贵花卉。春季盛开时硕大而艳丽的花序布满全株，芳香四溢，观赏效果甚佳。全属约30种，中国产24种，分布以秦岭为中心，北到黑龙江，南到云南和西藏均有。现已成为庭园中著名的花木，广泛栽培于世界各温带地区，常植于公园、花园、庭院以及路边，有栽培品种1000个以上。古人常以丁香花含苞不放，比喻愁思郁结，难以排解。如杜甫《江头四咏》，“丁香体柔弱，乱结枝犹垫。”李商隐《代赠》，“芭蕉不展丁香结，同向春风各自愁。”在法国，“丁香花开的时候”意指气候最好的时候。在西方，该花象征着“年轻人纯真无邪，初恋和谦逊”。（摘自百度百科与维基百科）

 

维多路：澳大利亚维多利亚省。

 

圃：音“普”，花园。《说文》：“圃，种菜曰圃。”

 

 

 

 

 

 

 

以下这首，亦是近作，原想是待诗社成立后充作第一轮吟咏的篇目。现应要求先贴出，以收抛砖引玉之效。此篇乃吟咏植物，古人有众多作品吟咏菊梅、海棠梨花，但遍查诗词典籍，似乎写苹果树者尚不尝见。此物吾之所爱，当咏之，调寄“高阳台”。

 

 

 

 

　　　　　　　　　　　　　　　　        高阳台·柰树

 

                                                              吴冠军

 

 

 

　　　　　　　　　　　　　　　　        万木丛中，
　　　　　　　　　　　　　　　　        争春斗艳，
　　　　　　　　　　　　　　　　        青青系为谁开？
　　　　　　　　　　　　　　　　        踏草寻芳，
　　　　　　　　　　　　　　　　        却闻异郁盈台。
　　　　　　　　　　　　　　　　        冰肌莹玉神仙果，
　　　　　　　　　　　　　　　　        自娇凝，岂忍轻摘。
　　　　　　　　　　　　　　　　        动愁吟，
　　　　　　　　　　　　　　　　        后院前庭，
　　　　　　　　　　　　　　　　        两处徘徊。

 

　　　　　　　　　　　　　　　　        亭亭落叶青乔木，
　　　　　　　　　　　　　　　　        恨年华漫逝，
　　　　　　　　　　　　　　　　        老树苍槐。
　　　　　　　　　　　　　　　　        痴立三生，
　　　　　　　　　　　　　　　　        万颗红果空埋。
　　　　　　　　　　　　　　　　        年年月月此孤地，
　　　　　　　　　　　　　　　　        把相思、刻入青苔。
　　　　　　　　　　　　　　　　        问东风，
　　　　　　　　　　　　　　　　        解否春心？
　　　　　　　　　　　　　　　　        解否红腮？

 

 

 

 

题注：苹果在中国古代称作“柰”。柰树者苹果树也。苹果学名“Malus domestica”，是蔷薇科苹果亚科苹果属植物，落叶乔木。

 

 

 

 

 

 

近日曾与友人夜话，闻其春花秋月、种种甘苦，亦不胜唏嘘。我无佢心灵感悟，惟长叹而已。昨晚见信，求为作一词，以刻绝别往日之志。吟成寄之，友人不喜。奈何！且置此间，权作夜半一段感伤。

 

 

 

　　　　　　　　　　　　　　　　        卜算子·破晓

 

 

 

　　　　　　　　　　　　　　　　        辗转望疏桐，
　　　　　　　　　　　　　　　　        夜尽人无寐。
　　　　　　　　　　　　　　　　        十载红尘戏幕间，
　　　　　　　　　　　　　　　　        影与魂相对。

 

 

　　　　　　　　　　　　　　　　        红日破烟出，
　　　　　　　　　　　　　　　　        遽照灵台慧。
　　　　　　　　　　　　　　　　        可记三千粉信笺，
　　　　　　　　　　　　　　　　        尝饮胭脂泪？

 

 

 

 

 

 

 

曾经做过一个朋友们都说相当准的网上气质测试，测出来我的气质是偏内向、重直觉、重体验等。确实，我总是会心里生出一种可以称之为直觉的东西，直接会把别人的故事转换成某种生命体验，即使也许和实际发生的情况无关。我依嘱给友人写了一首词，却禁不住随后自己的心灵又转换到另外一个体验里，转到女性的感触来叙说这个故事，于是便有了这首同《破晓》相对的《长夜》。

 

 

 

 

　　　　　　　　　　　　　　　　        卜算子·长夜

 

 

　　　　　　　　　　　　　　　　        一夜冷书牍。
　　　　　　　　　　　　　　　　        君把相思悟。
　　　　　　　　　　　　　　　　        自此红笺碎絮飞，
　　　　　　　　　　　　　　　　        化作流星舞。

 

 

 

 

 

 

 

　　　　　　　　　　　　　　　　        贺新郎·秋意

 

                                                              吴冠军

 

 

 

    冷夜，密雨，默听一曲秋意。雨停继泪，化作长短句。

 

 

　　　　　　　　　　　　　　　　        一梦痴如许。
　　　　　　　　　　　　　　　　        叩前尘，
　　　　　　　　　　　　　　　　        如烟血泪，
　　　　　　　　　　　　　　　　        如诗清曲。
　　　　　　　　　　　　　　　　        欲奏心魂无佳客，
　　　　　　　　　　　　　　　　        此意向谁吟取？
　　　　　　　　　　　　　　　　        且独坐、且听秋雨。
　　　　　　　　　　　　　　　　        曲罢分明魂已碎，
　　　　　　　　　　　　　　　　        更何堪寂寞人间旅！
　　　　　　　　　　　　　　　　        凄冷夜，断肠句。

 

　　　　　　　　　　　　　　　　        此间尚有痴儿女。
　　　　　　　　　　　　　　　　        问苍茫，
　　　　　　　　　　　　　　　　        几番恨楚？
　　　　　　　　　　　　　　　　        几回欢趣？
　　　　　　　　　　　　　　　　        碧落黄泉流连久，
　　　　　　　　　　　　　　　　        终是未闻爱侣。
　　　　　　　　　　　　　　　　        览情海、流莺飞絮；
　　　　　　　　　　　　　　　　        俱是凉薄扬州路。
　　　　　　　　　　　　　　　　        纵深情留待谁相与？
　　　　　　　　　　　　　　　　        “琴瑟配”，是天语。

 

 

 

 

 

 

 

 

注释：

 

情海：此处“情海”，乃专指当下如“世纪佳缘”、“珍爱网”等等大型婚恋网站所编织起的一个无形的都市情爱网络。

 

凉薄扬州路：杜牧《遣怀》，“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倖名。”

 

 

 

 

 

感怀友人寄赠新词，依其词调与词韵而作此阕。

 

 

 

　　　　　　　　　　　　　　　　        唐多令·沪西游园

 

                                                                吴冠军

 

 

　　　　　　　　　　　　　　　　        冬尽却迎秋。
　　　　　　　　　　　　　　　　        摧心两半球。
　　　　　　　　　　　　　　　　        向南看、万语空流，
　　　　　　　　　　　　　　　　        但见青青堤上柳。
　　　　　　　　　　　　　　　　        肠断处，复凝眸。

 

　　　　　　　　　　　　　　　　        一笑掩千愁。
　　　　　　　　　　　　　　　　        前尘和泪收。
　　　　　　　　　　　　　　　　        问知音、可愿同游，
　　　　　　　　　　　　　　　　        饮尽中原琥珀酒。
　　　　　　　　　　　　　　　　        穷故志，上高楼。

 

 

注释：

 

冬尽却迎秋：九月初，南半球的墨尔本已冬尽春来。返沪已四周，眼里秋意渐浓。

 

看：依平水韵读作平声（音同“刊”）。

 

柳：古人以垂柳指别绪，如李白《劳劳亭》，“天下伤心处，劳劳送客亭。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

 

琥珀酒：李白《客中行》，“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穷：《说文》：“穷，极也。”《小尔雅·广诂》：“穷，竟也。”《易·说卦》：“穷理尽性，以至于命。”

 

 

 

 

 

 

 

 

 

 

 

 

 

 

 

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  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讲坛（十九）
Lawrence B. Solum教授主讲“亚里士多德美德法理学与儒家美德法理学”

 

 

 

 

 

 

 

2009年9月11日晚上6:30，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以下称“高研院”）“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讲”在复旦大学光华楼东主楼2801“通业大讲堂”举行第十九场主题讲座。

 

美国伊利诺伊大学法学院副院长、Cribbet教授、哲学系教授Lawrence B. Solum担任主讲嘉宾。浙大光华法学院博士研究生、伊利诺伊大学法学院访问学者王凌皞和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专职研究人员吴冠军担任评论嘉宾。

 

讲演由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复旦高研院副院长郭苏建教授主持，他首先感谢Lawrence B. Solum教授来复旦讲学，并简要介绍了Solum教授的学术背景及其与中国学术界的紧密联系，介绍了点评嘉宾吴冠军和王凌皞博士。

 

接着，Solum教授做了题为“亚里士多德主义美德法理学与儒家美德法理学”的讲演，首先，他介绍了以美德为中心的法律理论，他将这种类型的理论称作“美德法理学”，其次，简要地描绘了两种独特的美德法理学类型——一种是以亚里士多德的道德和政治哲学为基础，包括三个要素，其一是立法的德性论；其二是裁判的德性论；其三是合法的德性论。另一种是从儒家的社会思想发展而出，借由仁、义、礼、正名等核心概念，试图在在创造和维持和谐的社会秩序这个问题上有所作为。第三，Solum教授比较了上述二者的异同，并在此基础上指出，在西方，一直到最近，规范性法律理论都为两个敌对阵营所统治，一个阵营是由德沃金所代表的道义论者，另一个是由法官波斯纳为领袖，关注法律规则的成本和收益的结果论者。重要的是，美德法理学提供了一个新的（同时也是古老的）看待这些规范法律理论中根本问题的视角。

 

评论人王凌皞首先介绍了美德法理学的理论背景，他指出作为规范性讨论的学科，法理学和伦理学享有一些共同的理论背景，包括康德主义、英美古典经济学等等。其次，他认为对待古典文本有文字学和训诂学的方式，以恢复当时的古人所思所想；也有解读的方式，即在当代语境下，以同情和善意的原则解读古代作品，应对现在的学术批评。第三，他认为Solum教授的贡献在于提出了作为合法的正义（justice as lawfulness），回答了法官的自由裁量权的限度和类型，进而谈及人治和法治的论战，强调如果把人治看作具有美德的人实施治理，那么美德将是法治社会的个人品质的必要条件。在这个意义上，儒家思想与法治并不矛盾。最后，儒家可以发展出实践智慧，发展出规范性的伦理学，不过，需要借鉴以亚里士多德美德伦理学为代表的个别主义伦理学思想。

 

评论人吴冠军从两个方面批判性地分析了Solum教授的论文。就美德法理学理论本身，他依次提出了以下几个质疑：（1）美德在不同文化与地区间会有不同内容，甚至彼此互不相容，美德法理学不能忽视掉美德的具体内容，吴冠军认为法律的制定应该根据开放的、稳定的与明确的规则，而不能是有争议的价值。（2）美德法理学的雄心要把人们对法律的遵从从对惩罚的恐惧转变为出于美德，但是这往往可能导致的不是美德共同体的繁荣，而是“我是流氓我怕谁”这样的流氓共同体的繁荣，因为转弱和取消惩罚维度后，法律的规范约束力被大大降低了。（3）在很多经验性的情况下，根据德性行事、或者说做一个美德之人，就意味着要冲破既有的法律、面对严厉惩罚甚至是付出自己生命。当美德与法律处于对立时候，美德法理学将如何自处？（4）为弥补现代程序法系统的不足，美德法理学走到了另一极端，在判决上太多依赖于法官本身的素质，这使它会产生“人治”时出现的那些问题。最后，吴冠军就Solum教授对于儒家思想的论述提出严峻质疑，质疑集中在以下两点：（1）Solum把孔子、孟子、荀子统统放到一个大火锅里煮，把仁、义、礼、正名等儒家概念弄成一个和谐连贯的整体，这种论述是很成问题的，因为它完全忽视它们之间的内在紧张；（2）所谓“儒家美德法理学”建立在这样一个根本论点上，美德（仁、义）是既有社会规范（礼）的内在化。然而，在孔子与孟子这里，恰恰是反过来，礼是仁的外在化。儒家以仁为本，“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在场的观众提出的问题有：美德法理学强调的美德是实践智慧的美德还是正义的美德，抑或两者兼而有之？作为司法美德的冷静指的是什么？美德法理学中的美德是不是一个文化概念？Solum教授一一回答了上述问题，指出美德包含有实践智慧的美德和正义的美德等等，是一个基于人性的具有普遍意义的概念。

 

郭苏建教授对全场讲座做了总结，他指出社会科学研究中存在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的两种信念，导致了偏重主导善和防备恶的两种做法，Solum教授将美德引进了法理学，强调了美德对于社会的重要性，很有特色，不过在实践中，美德的实现依然是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

 

 

 

 

 

 

民主是什么东西？

 

 

吴冠军

 

 

 

    俞可平先生曾写有一篇广为传颂的文章，《民主是个好东西》。在现代社会中，这几乎早已是一个常识。早在上个世纪的五四时期以降，中国老百姓也开始弄明白了这个道理：“德先生”是位好先生。俞先生在《民主是个好东西》中更是高调地强调：“民主不仅是解决人们生计的手段，更是人类发展的目标；不仅是实现其他目标的工具，更契合人类自身固有的本性。”让我们此处暂且不谈“人类自身固有的本性”这样的“本质主义话语”，先来看看民主是否能完善地成为“解决人们生计的手段”这个问题。

 

 

    日常生活中有这么一起牌桌事件：我的一位上海朋友节假日与三位湖南亲友打“八十分”（或曰“升级”），然而大家随即发现彼此所遵循的规则并不一样。他们采取了以民主来解决问题的现代原则，遵循少数服从多数。于是，牌局就按照湖南的规则进行。在打牌过程中，朋友一边学习“湖南规则”，同时很自然地，时不时就一些他觉得实在没道理的规则，询问为什么要这样规定。结果，其他几位渐渐被朋友的“处士横议”惹毛了，而一致要他闭口打牌。“钳民之口”的政策，从来总是进一步导致更深的抱怨和反抗。结果我的这位朋友憋着一肚子怨气最后甩牌离桌，亲友之间因一场牌局彼此翻脸，假日聚会不欢而散。

 

 

    我们要承认，民主确实是一个很有说服力量的论点——大家一人一票，让公众意见说话，少数服从多数。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一样，民主也是程序性的，每个人手中都有一票，没有人头上长角，一个人可以投五票。然而我们看到，它却仍然没能解决“牌局问题”：一个牌局四个人，三票对一票，我的那位上海朋友便在民主程序下，在牌局伊始被迫接受了在他眼里相当专断与不通的“湖南规则”。然而民主所产生的最后结果，却仍是亲友之间各怀怨恨，最后更是牌局溃散、彼此反目。问题出在哪里？

 

 

    我们一般认为，民主的主要作用就是实现主权在民，从而彻底推翻了主权在君的各种古典或现代的极权制度（这也正是俞文的主要论点）。然而从政治哲学史的内在视角来看，从卢梭以降，民主的实质作用，乃是解决如何对法律进行服从的问题，以使法律不再以纯粹的强制来保持其普遍性。以形式主义（代表人物如凯尔森）与经验主义（代表人物如哈耶克）为主导的自由主义只注重法律服从上的普遍性（人人普遍服从），而不注重法律自身正当性授予上的普遍性（人人普遍接受）。而现代共和主义便正是旨在以民主来补后一普遍性的缺失。这才是我们今天讨论民主是什么东西时，所需纳入的视角。否则的话，我们很难处理这样的现实困境，即通过民主实现主权在民后（挂羊头卖狗肉地“实现”则更不用说了），不但仍无法保证一个社会的和谐，连一个牌桌的和谐也无法维持。

 

 

    那么，让我们将“民主是个好东西”的先入之见放一边，从法律的普遍性与正当性角度来深入探讨一下民主。这样一来，我们首先就会发现：民主制，从它的内在结构上看，同君主制恰恰倒是很有一番“两极相通”（extremes meet）的味道。在帝制下，法不责天子、刑不上士大夫；而在民主体制下，则是“法不责众”，因为当法要责大多数人时，那么与其集体受罚，不如把法规本身给改了，让它保证大多数人活得舒畅。集体犯法，等于不犯；一个人跑出来打砸抢要坐牢，全国上下一起打砸抢就是“造反有理”（要知道，“文化大革命”当时在西方视野里是最民主的典范、是激荡六十年代末各国风起云涌学生运动的源泉，西方左翼民主人士只恨本国不能如此民主耳）。今天吾国光碟市场里集体盗版、“VERYCD”上全民下载，就自然生出来王小东先生的“盗版有理”之高论，实无足为怪也。

 

 

    国人自九十年代以来多有将“文化大革命”的理论肇因上推到卢梭，认为都是“普遍意志”惹的祸，虽化约得厉害，这笔理论账也并非完全错算到了法兰西冤大头身上。然而让我们不要忘了，卢公本人不也正是说过：“就民主制这个名词的严格意义而言，真正的民主制从来就不曾有过，而且永远也不会有。”“如果有一种神明的人民，他们便可以用民主制来治理。但那样一种十全十美的政府是不适于人类的。”“对于一个以了解怎样才能产生一个良好的国家自许的人，这甚至于会令人气馁的。”纯粹的民主只能在“神明的人民”中成为一个完美的制度，在现实世界里真的严格实现之，则卢梭并不认为它就一定会像《鹿鼎记》里的韦小宝一样，成为人见人爱的好东西。今人指着坟墓骂卢梭，却又简单地认定民主就是好东西，实在是因为没有把民主之内在结构搞清楚。卢梭不冤（理论上追溯到他，他逃不掉），卢梭也真的很冤（他已提醒在现实世界真正的民主反而要糟，人们搞砸了还是要怪他）。

 

 

    民主的根本问题就在于，它并不替少数人做主。在任何情形下，只要是民主投票，就意味着少数服从多数。但问题是，当少数坚决不同意多数所决定的议案呢？当我的朋友在牌桌上屡屡提交“少数派的报告”，结果则惹恼了座中的多数人——我们那么多人都觉得没问题，凭什么就你异议那么多？于是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问题：皇帝“钦定”的法则不一定能服人，多数人“群定”的法则，就一定能够服人？法规要追求普遍性，但倘若少数人心里并不认同它，那么它的普遍化，就只能是通过硬性强迫少数人来达到。“阿罗不可能定理”通过抽象模型（以合理经济人为行动者）展示了：不可能存在一种社会选择机制，使个人偏好通过多数票原则而转换为成社会偏好；把个人偏好总合为社会偏好的最理想的方法，要么是强加的，要么是独裁的。可见，民主仍然无法避免强制，卢梭试图彻底避免强制，但由于纯粹“普遍意志”无法在合理经济人之间达成（除非是神明的人民），民主只能用投票表决来进行，以多数人的意见来强加给少数人。

 

 

    对于自身意志通过民主得以畅行的人们来说，民主自然是大大的好东西；但对于被强制扭曲自己意志的人们来说，它就不那么“好”了。也许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希特勒便是通过民主程序上台的——在经济大萧条时代的德国，确实当时社会上大多数的人们将各种国内问题的肇因都归罪于犹太人。然而对于犹太人来说，民主这个“好东西”给他们强制性带来的，却是恐怖的恶魔与梦魇。同甩袖离桌的那位上海牌友一样，对于这个民主结果无法接受的许多犹太选民与知识分子，只得纷纷离开自己的祖国，情愿背井离乡、亡命天涯。因此，断言民主“不仅是解决人们生计的手段，而且更契合人类自身固有的本性”的学者诸君，看来不仅对逝去的历史隔而漠之，就连身边的日常生活也是不愿意放眼观察的——不单那被强加于身的集中营与大屠杀不会契合“人类自身固有的本性”，就连被强迫接受的打牌规则，也不会契合“人类本性”，遑论以这样的手段去妥善“解决”人间的所有纷争了。

 

 

 

（载《南风窗》2009年第18期，发表时有删节）

 

 

 

相关阅读：

 

 

吴冠军：《有法可依足够了吗？》

 

吴冠军：《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就足够了吗？》

 

 

 

 

 

世界社会科学高级讲坛（十九）

Aristotelian and Confucian Virtue Jurisprudence

亚里士多德美德法理学与儒家美德法理学

 

 

主讲人：Lawrence B. Solum

伊利诺伊大学法学院副院长、Cribbet教授

哲学系教授

主持人：郭苏建（复旦大学特聘教授、复旦高研院副院长）

评论人：王凌皞（浙大光华法学院博士研究生、伊利诺伊大学法学院访问学者）

评论人：吴冠军（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专职研究人员）

时间：2009年9月11日18：30（周五）

地点：光华楼东主楼2801室高研院“通业大讲堂”

主办单位：复旦大学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

 

 

 

Lawrence B. Solum教授简介

 

 

Lawrence B. Solum教授是伊利诺伊大学法学院负责教员与科研的副院长、法学院Cribbet教授、哲学系教授。他同时还担任了伊利诺伊大学法律与哲学研究院的主任一职。Solum教授是国际知名的法律哲学家，主要研究领域为法哲学（法律理论）、宪法学、民事程序法以及因特网治理等，目前主要的研究课题为（1）语言哲学与宪法解释，（2）美德伦理学与法律理论。Solum教授的作品曾刊载于《哈佛法律评论》、《芝加哥法律评论》、《华盛顿法律评论》、《密歇根法律评论》、《弗吉尼亚法律评论》和《美国法理学期刊》、《基础哲学》等顶尖法律期刊以及哲学期刊上。在2004年，他被《法律事务杂志》提名为美国最有影响力的二十位法律思想家之一；在社会科学研究网（SSRN）上，他的论文下载量在法学中排位21。

 

 

 

 

 

 

友人国东君发给我一个关于气质的测试，并告知很准。国东对各类新奇事物都一向有很准的判断，于是欣然前往一试。七十道题目做下来，结果被评为“化解者（INFP）”（INFP似乎是指：内向、直觉、体验、知觉）。

 

 

 

 

在评论事物并做出结论的过程中，化解者宁愿服从于他们的直觉而不是逻辑推理。他们对美与丑、好与坏、道德与不道德等问题十分敏感。他们在工作中适应能力很强，喜欢新思想和新知识，理解他人的感受，并与多数人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尽管有些矜持。不喜欢受到电话干扰而善于独自工作，对复杂的情况很有耐心，却无法容忍例行的琐事。可能会犯实际性错误，却很少出现感觉上的失误。他们对学术活动和示范有着天然的兴趣，他们语言方面出色，经常听到社会对他们的召唤，并能挺身而出，且似乎愿意为此而做出个人牺牲。
很符合

 

 

适合的工作：宣传工作、社会工作、图书馆研究、幼儿咨询服务、人文学科方面的大学教育。
这倒也不错

 

 

适合的伴侣：陆军元帅
叫我到哪里去找

 

 

关于家庭：作为伴侣，他们对自己的誓言予以隆重承诺，对配偶忠贞不二。他们喜欢过和谐的生活，并尽极大的努力来避免人与人之间发生冲突。他们对配偶情绪变化反应敏感并喜欢取悦他们，尽管他们或许难以公开或直接地表达兴趣和感情。他们坚守自己的梦想，却发现与另一个人朝夕相处很难满足自己浪漫而理想的婚姻生活观念。即使在最美好的日子里，他们也感到恐惧，怕今天的快乐要用以后的牺牲作为代价。他们相信“快乐一定会以痛苦作为代价”，有种不安全感。作为父母，他们致力于孩子的幸福安宁，以极大的同情心和适应力来对待他们。他们是可以通融的，甚至是顺从于他们的配偶的，除非他们的价值观遭到破坏，他们就会固执己见。但，如果家庭里，有这么一类人，就会达到长期和睦、融洽。

 

 

关于领导：把维护他人的完整与健康视为自己的分内之事。化解者们鼓励他人，缓和他们内在的矛盾，协调他们的敌对价值观，或者弱化他们的抗争欲望。因此他们擅长于各种形式的安抚―――通融、调解、折衷，他们不具有攻击性。宁静寡言的化解者却能够成为优秀的孩童劝导者和家庭教导者，尤其在孩子怕羞、孤僻、受挫的情况下为他们提供良好的帮助。领导者在任何工作现场花费一些时间来感激这些杰出的个体都是很明智的举动。

 

 

确实，为了理解化解者，我们必须理解他们的心理主义几乎无私，激励着他们为其所信服的人或事业做出非凡的牺牲。化解者因其隐居性和罕见性而仿佛孤立于世外桃源，理想主义使他们感受到与其它人的更大隔阂。他们约占总人口的1％。
最后，发现这个评价太高了，虽未能至，心实向往之。

 

 

 

 

 

 

 

 

目录

 

 

 

 

 

序诗

 

《月生时...泪成诗》

 

 

 

第一篇  道

 

《吾学自述》、《就儒学实践呈父亲大人》、《十月》、《荀学》、《昨夜》、《今宵》、《相见欢·半生》、《再登天极台》、《双城》、《旧游丹霞》

 

 

 

第二篇  痴

 

《行香子·剪情》、《少年游·本意》、《点绛唇·前情》、《采桑子·雨夜》、《阮郎归·忆梦》、《畅爱》、《望江南·畅然》、《相见欢·旧居》、《浪淘沙·新寓》、《冬夜》、《蝶恋花·花落》、《一翦梅·夜归》、《南乡》、《点绛唇·柳七》

 

 

 

第三篇  情

 

《和义山〈锦瑟〉诗》、《情诗》、《雨后云烟》、《她》、《十六字令·她》、《梦江南·她》、《诉衷情·她》、《长相思·琼楼》、《十六字令·下楼》（三首）、《幽灵》、《烈焰灯蛾》、《西梁女王朱琳》

 

 

 

第四篇  人

 

《侠女魂》、《一翦梅·秋魂春梦》、《史册》、《百年痴爱》、《两千一百二十九》、《采桑子·清夜读史》、《沁园春·韶华》、《失题》（二首）、《雨中吟》（二首）、《赠观涛、青峰二先生》、《贺世存兄四十寿》、《竹林寄友》、《吴歌》、《寄王、嘉二君》、《南乡子·寄贺陈赟学兄之中国思想论坛》、《寄远人》（二首）、《最冷一天》

 

 

 

跋词

 

《浣溪沙·觞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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